欧盟碳交易体系借鉴：我国可吸取的宝贵经验解析
随着世界各国越来越关注全球气候变化，碳达峰、碳中和等一系列碳排放计划逐步实施。在全球迈向碳中和的进程中，欧盟始终处于领先地位：2005年，欧盟建立了全球第一个跨国碳交易体系； 2021年其交易额已达7600亿欧元，成为全球最活跃的碳市场。
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是如何逐渐成熟和完善的？欧盟碳交易市场有何特点？对我国碳交易市场建设有何影响？请阅读长江商学院刘进教授的最新分析。
刘进
长江商学院会计与金融教授
投资研究中心主任
欧盟是碳税与碳交易市场协同的一个例子。
欧盟的政治结构决定了所有成员国在税收问题上都拥有否决权，因此未能实现各国统一征收碳税。各成员国根据本国经济发展状况和减排力度制定碳税。
但欧盟在区域层面成功构建了欧盟排放交易体系（EU ETS），允许独立的碳税机制与欧盟区域碳交易市场合作，灵活调整碳定价机制的约束力。
过去二十年来，随着欧盟排放交易体系的发展，欧洲在碳定价政策方面已成为世界领先者。
碳交易市场的引领者：欧盟
欧盟一直是全球碳中和行动的领导者。
从鼓励光伏、风能等可再生能源，到推动汽车从燃油车向电动车转型，以及利用碳税和碳交易市场来定价和限制碳排放，都在走在世界前列。
作为欧洲气候政策的基石，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目前在30个国家运行，包括上述国家电力、工业部门以及航空公司约11,000个固定排放设施，覆盖了45%的温室气体排放整个欧盟的排放量。
2021年全球碳定价收入约为840亿美元，其中欧盟占41%。由于欧洲气候政策历来较为严格，EU ETS碳价长期位居所有碳市场配额价格之首。 2021年碳排放配额价格超过80欧元/吨，是2020年底价格的两倍多。
同时，欧盟排放交易体系也是全球最活跃的碳市场，2021年交易额达到7600亿欧元，较2020年的2890亿欧元增长164%。
欧盟ETS近20年来对整个欧盟的碳减排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随着EU ETS的推出和普及，欧洲企业做出了积极响应。
截至2020年，欧盟77%的企业启动了减排措施，其中重排放企业参与率为82%。
欧盟委员会报告显示，2013年至2019年欧盟碳拍卖收入的70%，总计约321亿欧元，用于欧盟国家可再生能源、节能增效、绿色交通减排等方面的投资。
其中，实现碳中和的重要领域节能增效和可再生能源的投资规模分别为110亿和129亿欧元。
从碳减排的实际效果来看，欧盟碳市场的作用更为重要。
从1990年到2021年的30年间，欧盟GDP增长60%的同时，碳市场覆盖行业的实际排放量基本没有超过设定的排放总量限额。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期间，欧盟碳市场还将所涵盖行业的碳排放上限收紧了至少20%。
欧盟碳交易发展的主要特点
欧盟碳市场的建设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过四个阶段的迭代才逐渐成熟和完善。
欧盟碳交易市场成立于2005年，是世界上第一个跨国碳交易体系。第一阶段从2005年开始，到2007年结束，只是试验阶段。
经历了2008年至2012年第二阶段的金融危机和2013年至2020年第三阶段的几经波折，欧盟碳交易市场目前已进入第四阶段。
从市场演变来看，欧盟碳交易市场主要呈现四大特点：
一是覆盖范围逐步扩大。
首先，覆盖的国家越来越多。最初，它只包括欧盟27个成员国。后来又陆续增加了挪威、冰岛、列支敦士登、克罗地亚等国家。欧盟排放交易体系几乎覆盖整个欧洲。
其次，覆盖行业最初只包括电力和高耗能行业，后来又增加了航空，将工业企业排放控制范围进一步扩大到多种工业生产过程。未来航运业也可能被纳入覆盖范围。
第三，覆盖的气体范围最初只覆盖二氧化碳这种温室气体，在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逐渐增加了一氧化二氮和全氟化碳。工业过程中具有明显温室效应的气体逐步纳入碳交易。体制内。
二是碳配额逐年逐步减少。
欧盟配额总量上限的设定将在第三阶段线性下降1.74%，第四阶段年均下降幅度将增至2.2%。未来随着欧盟气候政策的趋严，2023年起甚至会下降至4.2%。 %;
如果按照严格情景下碳配额收紧的速度，预计到2030年碳市场配额总量仅为10.7亿吨，比实际排放量23亿吨下降61% 2005年。
三是分配机制更加合理，拍卖比例逐步提高。
就分配机制而言，欧盟碳市场刚建立时，为了鼓励更多企业参与碳交易，采用“历史排放法”进行免费配额分配。
然而，历史排放量越高，分配的免费配额就越多，这违反了“污染者付费”的原则。因此，前两期的配额大部分都是免费分配的，拍卖的比例极低，占比不到5%。
因此，从第三阶段开始，免费配额的分配采用“行业基准法”。该方法以全行业低碳排放领先企业为核算基准，为行业减排设定了明确的基准。
碳排放强度高的企业将按照行业领先减排标准分配比以前更少的免费配额，促使低效设备采取措施减少过量排放。
拍卖比例逐步提高，是因为免费配额对企业的实际约束力有限。只有用真金白银购买的碳交易权，才是对排污企业的真正约束。为了增加高碳排放企业的排放成本，欧盟排放交易体系对高排放行业设定了较高的拍卖比例。
从第三阶段开始，免费配额的分配采用行业标杆法，同时高拍卖比例针对高排放行业，导致配额拍卖比例大幅上升。据欧盟委员会估计，2013年至2020年间，总共将拍卖总配额的57%，远高于前两个阶段的5%至10%。
拍卖比例增加带来的减排效果显着。
以电力行业为例。 2013年之前，90%的碳配额是免费分配的。欧盟碳市场整个燃料燃烧部门的碳排放量徘徊在13亿吨以上。到2020年，该行业碳排放量下降至8.2亿吨。吨。
这是因为自2013年以来，电力行业碳配额100%以拍卖方式分配，企业排放成本大幅上升。
未来，拍卖的比重仍将扩大，并逐步过渡到以拍卖为主。
拍卖部分根据行业不同采用不同的拍卖比例。碳排放高的电力行业实现了100%拍卖，大部分行业的免配额比例也从80%逐年降低，到2030年将降至30%。航空业的配额免配额比例也有所下降从82%逐年上升。
四是监测、报告和核查制度，合规和处罚机制逐步完善。
没有严格的履约机制和严厉的违规处罚，就没有真正的约束。
早在市场运作初期，欧盟仅对超标排放采取罚款；从第二阶段开始，为了增加违约成本，欧盟将超标排放罚款金额从每吨40欧元提高到100欧元，并要求企业次年弥补损失。缴纳上一年度超额排污费。
要知道，第二阶段欧盟碳交易市场价格区间仅为6至28欧元/吨，甚至第三阶段最高价格也只有30欧元/吨。企业可以通过市场交易获得配额。欠缴制度和高额违约罚款完全杜绝了超额排放的可能性。
监测、报告和核查体系也在逐步完善。正如资本市场上的企业需要披露财务信息，并由审计和监管机构核实一样，碳市场也有类似的机制，但重点从财务信息转向碳排放信息。
欧盟委员会将早期MRV实施指南升级为《监测和报告条例》（MRR）和《认证和验证条例》（AVR），建立了MRV政策和法规管理体系；
随后，以法律法规为依据，明确了报送数据质量的管理要求和实施办法，进一步修改和完善了监管制度。
用经济影响督促其他国家去碳
并非所有经济体都像欧盟那样决心减排，主要经济体实施碳定价政策的步伐也并不统一。
美国尚未在国家层面达成一致，整体较为宽松。然而，有两个重要的区域碳交易市场。加利福尼亚州是美国的先驱。它拥有世界上最广泛的碳交易市场。同时，它很早就实施了碳税，其对减排的重视程度几乎与欧洲一样高。
日本很特别。主要征收碳税以减少排放，覆盖面高，但税率低，约束力不足。东京和埼玉碳市场作为补充，但限制并不严格。
尽管韩国的全国碳交易市场已经实施数年，并不断扩大覆盖范围，但高比例的免费配额削弱了有效性。
在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碳中和努力目前主要集中在供给侧（以新能源替代碳基能源），而碳税和碳交易市场还很初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例如，我国目前的碳交易市场，在全国碳市场启动一周年之际，碳配额累计交易量仅为1.94亿吨，累计交易额仅为85亿元。
按照45亿吨碳配额总量测算，我国碳市场交易换手率在4.3%左右，市场活跃度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与此同时，碳配额的价格在每吨40至60元的范围内波动，仍处于很低的水平。
气候变暖是全球性问题，需要世界所有经济体共同努力解决。但处于不同经济发展阶段的国家出于自身发展利益的考虑，愿意承担的责任也有很大差异。
发达国家受国际气候协议约束，需要承担减排的主要责任。他们对碳排放控制更严格，因此国内企业面临更高的碳价格；
发展中国家可以承担相对较小的责任，对碳排放的控制也较宽松，因此其企业面临的碳价格较低。
国际碳价的这种差距必然会导致减排行动的差异，从而影响全球的减排效果。
为了推动全球一致的减排进程，欧盟将于2022年启动首个碳边境调整机制（CBAM）。CBAM是欧盟的碳边境税，是对部分进口商品的碳排放征收的税。
其设计初衷是让欧盟内外生产过程中每吨二氧化碳的碳成本相同，通过碳边境税来规范碳排放的全球分布，鼓励减排，惩罚高排放国家。
拟征税行业为水泥、电力、化肥、钢铁、铝、有机化工、塑料等。 2023年至2026年的过渡期将于2027年正式实施。
欧盟碳边境税的加速实施不仅会对其他发达国家起到引领作用，还将在全球范围内产生连锁反应。
目前，G7（七国集团）国家有望签署相关气候协议，组建“气候俱乐部”。成员国将共同制定目标并实施强制减排。内部成员将相互免除气候相关关税，并共同向非加入外部成员征收关税。
德国作为该协议的倡导者，积极推动七国集团的集体进步。相比美国和加拿大的犹豫，法国和意大利已经基本确认参展。英国和日本也支持建设“绿色贸易壁垒”，以维持本国企业之间的竞争。合力推动可持续发展。
然而，碳边境税作为一种新的贸易方式，将对全球贸易格局产生深远影响，并对发展中国家的经济贸易发展产生影响。
碳边境税将增加对欧出口的关税成本，对出口量大或对欧出口比例高的国家的相关高碳产业造成打击。
2020年，中国向欧盟出口CBAM涵盖的产品总计297亿美元，是涉及金额最大的国家，自然影响也最大。
其中，化学品和塑料是受CBAM影响最大的两大类。 2020年对欧洲出口贸易额分别为120亿美元和121亿美元。
此外，2020年对欧洲的钢铝出口分别为41亿美元和14亿美元，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CBAM影响。
欧盟碳边境税影响的不仅仅是中国。印度、俄罗斯、土耳其等发展中国家对欧洲的出口也将受到重大影响。
我们不妨以钢铁为例，看看CBAM带来的碳成本增加。
我国钢铁生产主要以长流程炼钢为主，这种方法生产的每吨钢平均二氧化碳排放量约为2.1吨。
如果按照现行欧盟1.3吨自由配额分配标准和80欧元/吨（552元/吨）碳价计算，从2027年CBAM实施开始，我国对欧盟钢材出口将增加碳价。吨钢含量下调441元/吨。 2032年欧盟完全退出免费配额分配后，成本将进一步上升至1159元/吨。
目前我国长流程钢材平均利润仅为338元/吨，可见CBAM带来的碳成本增加是巨大的。
发达国家主导的碳边境税和潜在的“绿色贸易壁垒”将增加高碳产业的出口成本。其他发展中国家将受到发达国家日益加重的碳边境税的影响，这将成为未来5至10年的重要经济问题。
尽管碳边境税对各国的溢出效应差异很大，但显而易见的是，发展中国家将因实施碳边境税而遭受净损失，而严重依赖高碳产品出口的发展中国家经济将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同时，由于碳边境税的相当一部分成本将由发达国家的消费者承担，因此该税种将是造成发达国家通货膨胀的重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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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评论
看下来感觉欧盟一直在走在前面，他们的碳市场机制已经实践了很长时间，积累了很多经验教训，对中国建设碳交易体系还是很有借鉴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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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交易体系建设确实是个大挑战，从欧盟那边来看，不仅市场规范很重要，还要做好监管措施，防止出现炒作和投机行为，才能确保真正实现碳减排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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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欧盟经验丰富，但中国的情况又不一样，要根据自身国情进行调整，不能照搬套用。比如，不同的产业碳排放量有很大差异，机制应该有所针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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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支持碳交易体系建设，我觉得这是应对气候变化的重要手段之一。欧洲这个体系建立了很多年，说明它对环保是有帮助的。希望我国能快些完善自己的体系，让碳市场变得更透明化、高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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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确实做得比较好，但我们也要有主见，不能一味的模仿。比如，在分配机制上，可以考虑中国的实际情况，不要因为盲目跟风而导致不公平现象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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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交易市场机制复杂，需要政府制定合理的政策和法规来引导市场的健康发展。从欧盟经验来看，还需要加强监督力度，确保企业严格遵守环保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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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中国建设碳交易体系有很大的潜力，毕竟经济实力很强大，再加上丰富的资源和科技支撑，可以成为全球领先的碳交易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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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提到了欧盟碳市场的成功经验，但它也忽略了一些问题，比如欧盟内部成员国利益冲突，这在我国同样存在。如何平衡各方利益是一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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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欧盟案例来看，构建完善的碳交易体系需要长期坚持，政策要稳步完善，市场机制需要不断优化。对于中国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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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认为，碳交易体系建设应该更加注重公平性，避免富裕群体享受更多优惠待遇，否则会加剧社会分化等问题。需要注意的是不要只顾经济效益而忽视环境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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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欧盟的經驗非常重要，但也需要灵活运用。我国市场规模和结构与欧盟不同，碳交易体系建设应该根据自身情况进行调整和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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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价格机制”其实是一个很核心的问题，我觉得制定合理的碳排放标准和价格机制，才能确保碳交易体系能够有效地引导企业减少碳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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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担心的是，如果碳交易市场过度商业化，可能会导致环保目标被忽略，最终得不偿失。希望政府能够加强监管，避免出现利益集团操控市场的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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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的经验很宝贵，但我们也要立足自身国情，探索出了一条适合中国实际情况的“碳排放交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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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碳交易体系建设来说，需要考虑不同行业特征，制定差异化的政策措施。比如，高耗能产业应该承担更多的减排责任，给予绿色产业更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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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欧盟在这方面做的很好，也让我们对中国的未来充满信心！相信中国一定能够建立一个高效可持续的碳交易体系，为全球应对气候变化做出更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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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文章没有充分讨论到碳交易体系建设所面临的社会影响问题。例如，会否加剧贫困差距？是否会阻碍经济发展？这些需要认真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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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经验固然值得学习，但中国市场环境和产业结构与欧盟不同，应该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制定具有针对性的政策方案，不能简单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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